法律意义上的密码和生活中所说的密码有什么区别,又如何分类。这部听上去有些神秘的法律,究竟包含哪些内容,怎样与我们的社会生活息息相关。

央视12套《法律讲堂》推出密码法专题节目,特邀国家密码管理局新闻发言人李国海为大家解读《中华人民共和国密码法》。

国家密码管理局新闻发言人李国海用两集的时间为大家进行解读,上集为《保护国家秘密的密码》,下集为《百姓身边的密码》。

上期,我们给大家讲了什么是密码,为什么制定密码法,以及三类密码中涉及国家秘密的核心密码、普通密码。下面,我将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身边的密码,也就是商用密码。

早晨醒来,你拿起手机输入口令,手机的口令就是用商用密码进行加密保护,并储存在通过安全认证才能正确访问的手机特殊存储区域。

我们出行,飞机票、火车票都通过网络购买,在线支付的全过程都有商用密码的保护,第二代居民身份证也是通过商用密码保证人证一致,帮助你顺利通过检票乘车,列车行进过程中,密码始终在为列车的安全运行和控制调度提供保障。

工作中,网上办公、网上办事、交税纳税,后面都有商用密码在默默贡献。可以说,商用密码总是如影随形,保障着你工作生活中的网络和信息安全,但是你基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在密码法中,商用密码是这样定义的:“商用密码用于保护不属于国家秘密的信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依法使用商用密码保护网络与信息安全。”虽然商用密码用于保护不属于国家秘密的信息,但是如果认为,不属于国家秘密的信息就不需要密码保护,用于保护不属于国家秘密信息的商用密码就不重要,那就完全误解了网络安全,误解了商用密码。实际上,网络空间处处用到商用密码,商用密码在维护国家安全、促进经济社会发展、保护人民群众利益方面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清朝末年,山西平遥城内有个靠乞讨为生的老太太,拿着一张1200两的白银汇票,到中国最早的票号日昇昌兑付白银。这张汇票已时过三十余年,经查验无误,实现了兑付。山西票号百年历史上,没有发生过一张假汇票,这也是票号之所以能“一纸汇通天下”的最有力的保证。那么,山西票号是如何防止造假的呢?

在当时的条件下,由于技术问题,银票的防伪是十分困难的。为此,山西票号创造了一套汉字密码,用于银票防伪,即在正常的票据下面会写上一行字,别人看不懂,其实是银票对应的日期和数目,如果和银票上正常的数目和存款日期一致,就是真的;如果不一致,就是假的。而真假的辨认,只有掌握密码的人才能做到。

日昇昌在平遥古城旧址柜房的侧墙上,挂着一幅诗文。诗文写到:“谨防假票冒取,勿忘细视书章”、“堪笑世情薄,天道最公平,昧心图自利,阴谋害他人,善恶总有报,到头必分明”、“赵氏连城璧,由来天下传”以及“国宝流通”……。看上去,这些诗文好像是票号的工作守则,其实不然,它是中国最早的银行密押制度,即用汉字代表数字的密码。诗文的第一部分,共两句、12个字,对应的是每年的12个月份;诗文的第二部分,共6句、30个字,对应的是每个月的30天;诗文的第三部分,共2句、10个字,对应的是数字壹到拾,用于记录银两数目;诗文的最后一部分,4个字,对应的是银两的计量单位“万千百两”。

更为关键的是,这些密押也不是一成不变,用过一段时间,会进行变更,如果有人想要破译或者伪造,更是难上加难。这就是历史上的“商用密码”。

电信、电力、能源、金融、交通等国家关键信息基础设施,我们日常用到的刷卡消费、社保系统、电子邮件,都大量使用商用密码,用来实现网络和信息的加密保护和安全认证,商用密码技术和手段也越来越先进。

先说说刷卡消费。当我们利用银行卡刷卡消费时,先在商家POS机上刷卡,输入银行卡口令后,POS机会将此次交易的口令等信息加密,与银行后台数据库中的个人账户信息进行核对,确认持卡人是真实的,然后基于消费信息、流水号、金额等,使用密码技术计算出一串用于安全认证的数字,用密码术语讲就是交易信息的“数字签名”,通过网络传输给银行后台系统,后台收到信息及其数字签名后,会再用密码技术验证这个签名与发来的消费信息、金额等是否一致,核对通过后反馈交易成功。交易成功后,银行会将对应的金额从持卡人账户转到商家账户,交易完成。整个交易过程,利用密码技术,实现了“交易双方的身份真实有效”、“交易的账号、口令不被第三方非法获取”,“交易金额不被篡改”,“交易双方的行为事后不能抵赖”。

再看看发票防伪。1994年我国开始使用增值税发票,由于当时发票只采用了类似人民币物理防伪的方法,出现了不法分子开具假票、大头小尾,也就是阴阳票等偷逃国家税款的行为,造成国家税款的大量流失。为此国家组织有关部门研制了增值税防伪税控系统。增值税防伪税控系统采用商用密码技术保护涉税信息,增值税发票上的所有票面信息都要经密码进行加密,产生密文,这一长串乱码以四个二维码的形式打印在发票右侧的密码区。在税额抵扣环节对密文进行解密,解密后的发票要素与发票明文进行比对,从而确定发票的明文信息是否真实。如果比对后没有通过,就可以认定是假发票,税额不能抵扣。这一防伪技术每年为国家减少税收流失1000亿元以上。

接下来聊聊最近备受关注的“区块链”。2019年10月24日下午,中央政治局就区块链技术发展现状和趋势进行第十八次集体学习,习近平总书记对加强区块链技术研究、发展区块链应用产业作出重要指示。那什么是区块链呢?通俗的说,区块链是一种由多方共同维护,利用密码技术实现数据难以篡改、防止抵赖的分布式账本技术。大家有没有觉得“难以篡改”“防止抵赖”这些词似曾相识?对!这些功能就是利用密码技术实现的。所以说,区块链最核心的技术就是密码,正是因为有了密码,区块链上的数据才能做到完整有效,从而构建网络信任机制。

通过这几个例子,我们应该对商用密码的重要作用有了更为准确全面的认识。党中央高度重视商用密码发展,1993年,就作出了大力发展商用密码的决定;1996年,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专题研究我国商用密码发展问题,并作出了加强商用密码管理的重大决策;1999年,国务院颁布《商用密码管理条例》,将党中央、国务院关于商用密码工作的一系列方针、政策和原则以国家行政法规的形式确定下来;2002年,商用密码管理办公室成立;2005年,国家密码管理局正式成立。

这一系列战略举措,推动了商用密码的健康发展,更好地服务国家安全和人民社会生活。党的十八大以来,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强领导下,我国商用密码进入了发展的快车道,密码科研和产业全面推进,商用密码应用的广度和深度大幅提升。

观众朋友们,商用密码在维护国家安全、促进经济社会发展、保障人民群众利益方面有如此重要的作用,密码法关于商用密码的发展和管理都作出了哪些规定呢?

按照党管密码原则和简政放权的要求,密码法在商用密码科技创新、产业发展、人才培养、教育培训、标准化、检测认证、密码应用、进出口、电子认证、行业自律、监督管理等方面作出相应规定。

大家都知道,随着信息技术,特别是5G、人工智能、大数据等产业变革性技术的快速发展,人们生活已经与网络深度融合,在网络空间有大量的个人隐私和信息安全亟需保护,密码作为保障网络空间安全的核心技术和基础支撑,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经过20多年的发展,我国商用密码产业已初具规模。金融数据密码机、ATM、POS终端设备、金融IC卡等,在保护国家金融关键信息基础设施,保护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纵向加密认证网关、智能电表等,保护着国家电网关键信息基础设施,保证着人民群众的用电安全;居民二代身份证、移动警务、加密摄像头等,在维护社会公共秩序,保护人民群众财产和人身安全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加密通信手机,为企业、公民个人保护信息安全提供了便捷工具;智慧城市、智能家居,也都以商用密码作为基础支撑。可以说,商用密码产品已渗透到我们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据不完全统计,2018年,商用密码产品销售总额近300亿元,与未来的市场需求相比,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密码法第21条明确规定,“国家鼓励商用密码技术的研究开发、学术交流、成果转化和推广应用,健全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商用密码市场体系,鼓励和促进商用密码产业发展。”就是要进一步激发各类市场主体活力和社会创造力,努力为商用密码科技创新、产业发展营造更好环境,满足全社会的应用需求。

我们始终鼓励和支持我国商用密码企业走出去,服务更多的国家和地区;同时,也欢迎外商投资企业在中国依法开展商用密码业务。我国自主设计的祖冲之(ZUC)序列密码算法、SM2/SM9数字签名算法、SM3杂凑密码算法等商用密码算法已经成为国际标准,标志着我国商用密码理论研究及算法设计达到国际一流水平,同时,我国密码产品和技术积极服务“一带一路”建设,已出口10多个国家和地区,为维护国际信息安全贡献了中国力量。

对密码领域的国际交流与合作,《密码法》有明确规定,要求坚持非歧视原则,依法平等对待包括外商投资企业在内的商用密码从业单位,明确商用密码技术合作的前提是基于自愿原则和商业规则,行政机关不得要求强制转让商用密码技术。这些条款,回应了外商投资企业对知识产权保护问题的关切,充分表明了我们对商用密码知识产权保护的决心,展现了我国在商用密码领域开放自信的态度。

实施检测认证制度是保障产品质量的国际通行做法,密码法从激发市场活力,促进密码产业发展的角度,重塑了现有的商用密码产品管理体系,由单一的准入许可调整为多样化检测认证。正如大家熟悉的手机检测一样,一款新手机进入市场销售前,首先需要先通过入网检测,以确认能在移动网络中正常使用,商用密码产品和服务上市前,也需要通过严格的检测认证。密码法规定,商用密码产品和服务以自愿检测认证为主,给了生产单位更多的选择空间。同时,又对特定范围内的商用密码产品实行强制性检测认证,把好质量关,确保不出安全问题。这种做法既充分考虑与《网络安全法》等相关制度相衔接,共同维护国家安全和社会公共利益,也充分尊重市场需要,符合世贸组织(WTO)规则。

国家密码管理局一直高度重视商用密码标准化工作,目前,已发布商用密码国家标准29项,行业标准91项,覆盖商用密码技术、产品、服务、应用、检测和管理等全范围,建立了较为齐全完备的商用密码标准体系,为建立检测认证制度、规范市场管理提供重要的标准化依据。

商用密码是把“双刃剑”,用得好会造福社会,如果被坏人利用,则危害无穷。例如,2017年5月,一款名为“魔哭”(Wanna Cry)的蠕虫勒索软件袭击全球网络。该勒索软件影响全球150多个国家和地区,超过30多万台设备受到感染。这种病毒就是利用密码技术,对受害者电脑内的重要文件进行加密,再胁迫受害者通过比特币支付赎金。因此,密码法从两方面对商用密码使用作出明确规定。

一方面,该用密码的必须依法依规使用。密码法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有关规定要求使用商用密码进行保护的关键信息基础设施,其运营者应当使用商用密码进行保护,自行或者委托商用密码检测机构开展商用密码应用安全性评估”。

另一方面,密码不能随意滥用。密码法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利用密码从事危害国家安全、社会公众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等违法犯罪活动。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窃取他人加密保护的信息,或者非法侵入他人的密码保障系统。

刚才我们已经提到密码是把“双刃剑”,既可以用于合法的信息保护,也可以被用来从事违法犯罪活动,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对其实行进口许可和出口管制,是履行国际义务、维护国家安全和社会公共利益的必要手段,符合世贸组织规则和我国对外贸易法的规定,也是国际通行做法。同时,为避免进口许可和出口管制对正常贸易造成不必要的影响,密码法明确界定了进口许可、出口管制的适用条件,并通过制定清单,明确界定管理范围。

密码的进出口许可,不会影响正常贸易,也不会影响社会公众的日常生活。密码法规定对于大众消费类产品所采用的商用密码不实行进口许可和出口管制制度,也就是说我们社会公众通过常规零售渠道购买的,只供个人使用的,对国家安全、社会公共利益带来的风险较小且可控的,不在管理范围之内。这充分体现了密码法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促进发展的立法思路。

商用密码产业与国家网络化、数字化、智能化进程密切相关,必须不断适应形势,创新管理,提升效益。对此,密码法作出了系列规定,强化行业自律和监督管理。

一是重视发挥行业协会等组织的作用。加强行业自律,推动行业诚信建设,促进行业健康发展。

二是构建新的监管体系。监管思路上,从事前审批转到事中事后监督;监管方式上,把日常监管和随机抽查相结合;监管手段上,建立统一的商用密码监管信息平台,推进事中事后监管与社会信用体系相衔接。

三是明确了法律责任。对违反密码法有关规定的行为,明确了相应的罚则,让密码法律制度“长出牙齿”,确保法律有效实施。

《中华人民共和国密码法》的颁布实施,为密码依法管理提供了根本遵循,为密码科学发展提供了法律支撑,为维护网络空间安全提供了法治保障,为密码领域国际交流与合作提供了法律依据,为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维护网络空间合法权益提供了法律武器。2020年是密码法施行元年,也是密码工作创建90周年。我相信,随着《密码法》的颁布实施,通过全社会的共同努力,必将开启密码事业发展的新局面,密码也将在维护国家安全和保障人民群众生产生活中更好地发挥作用。